粗糙的松脂灯芯在青铜灯盏中发出劈啪的轻响,散发出阵阵略带刺鼻的青烟。这间屋子极其简陋,除了一张堆满了各色竹简与麻纸的木案、几张草席外,便只有墙角一柄挂在木架上的古朴长剑。剑鞘上布满了斑驳的勒痕,没有任何珠玉装饰,却透着一股内敛的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张角褪去了白日里那件宽大的道袍,只穿了一身素色的粗麻内衬,盘膝坐在草席上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蜡黄,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廖化站在堂下。此时的他,已经被道徒带去用冷水粗粗冲洗了一番,换上了一身不合身的乾净童装。然而,那乾枯的四肢与凸起的肋骨,依然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叫什麽名字?」张角没有抬头,一双枯瘦的手正缓缓揉着太阳穴,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廖化。」廖化平静地答道。他的声音虽然稚嫩,但吐字清晰,语气不卑不亢,完全没有寻常百姓见到大贤良师时的惶恐与战栗。

        张角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。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在白日里震慑万民的眼睛,此刻在灯火的映衬下,竟亮得有些骇人。那不是凡人的目光,而是一双彷佛能看穿生死、洞察九幽的法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家功夫练至登峰造极,双目生电,可夺人魂魄。更是能直接窥探一个人的心灵深处。此时的张角,便给了廖化这种恐怖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张角那如炬的目光下,廖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彷佛被剥光了衣服,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间。大脑深处,那因为灵魂不全而时常发作的撕裂痛楚,此刻更是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。他咬紧牙关,清癯的小脸上一片惨白,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但那双漆黑的眸子,却死死地迎着张角的目光,不曾有半点退缩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咦?」

        张角轻诧一声,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。他长袖一挥,一股无形的劲气顿时如清风般拂过,将廖化大脑的痛苦生生压制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灵魂……竟然是不全的?」张角长身而起,几步走到廖化身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「灵魂残缺,本该是痴呆夭折之相。可你眼中神华内敛,思虑沉稳,更有不属於这方天地的宿慧之气。你,究竟是何方神圣?夺舍?还是大能转世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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