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陈皎皎回到宿舍，没有立刻打开论文。
昨夜那几页残纸的代价，到上午才一一兑现。她上课时困得厉害，笔记写到一半，连自己也不知道下一行为什么忽然斜了下去。到了晚上，她决定暂且不管七百年前的人，先洗澡，吃饭，躺在床上过一点没有问题意识的生活。
短视频刷了近一个小时，推荐页却渐渐不肯放过她。从“五代十国最荒唐的十件事”，到“史上最混乱皇室关系”，她上午尚且认不全的几个名字，夜里接连出现，而且人人都有一段不便细说却又很值得细说的往事。她这才发觉，自己昨天搜得太勤，连消遣也有了专业方向。
准备退出时，最后一个封面让她停了一下。
“一女乱三朝：闽越妖妃陈氏到底有多荒唐？”
陈皎皎盯着那个姓，想，这回总不能又点进去。手指停了几秒，还是点了。一个人若真能对自己的名字无动于衷，昨天下午也不会只看两眼，就把其他选题全关掉。
视频八分钟。前两分钟讲陈氏姿容绝世，中间三分钟讲她嫉妒谢兰台，配图是一男一女隔着珠帘对望，字幕却写着“两个美人的战争”。余下的篇幅分给王氏父子兄弟，讲述者语气渐渐沉痛，仿佛亲眼见过他们为她反目，最后说，陈氏也在宫变中香消玉殒，红颜薄命，不过如此。
陈皎皎把视频关了。
她昨天对着几种材料查了许久，连陈氏死在哪里都不知道。视频里的人倒很笃定，不仅替她安排了死法，还替她惋惜了一会儿。那句“不知所终”大概不适合放在结尾，听完的人会不满足；一个女人先害了天下，再赔上一条命，故事才像终于讲全了。
更叫她不舒服的是，她竟也差一点跟着听完。声音、配乐、那些似乎来自古书的字幕，把因果接得很顺，几乎不留给人停下来问一句的空隙。她知道里面有问题，手却仍在等下一段，想知道对方还能把她讲成什么样。
陈皎皎坐起来，将电脑重新打开。至少视频里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，昨晚留给她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。她不大甘心这么快就去听别人的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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